天使沉落中许以泽为何冷淡又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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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沉落
我裹紧风衣,低着头快步穿过人群,帽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半张脸。两侧闪光灯此起彼伏,像无声却锋利的刀片,割裂空气,也割裂我本就紧绷的神经。我几乎是侧身挤进房车后座,车门刚咔哒一声合拢,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便从斜后方伸来,不容分说地扣住我的腰侧,将我整个人往里一拽——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熟稔与掌控感。我猝不及防,惊得低呼出声,身子本能地向后仰,后背撞上柔软靠垫,心跳骤然失序。
嘘。
他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像贴着耳廓落下,温热气息拂过耳垂,激起一阵细微战栗。食指随即抬起,用指腹轻轻按在我唇上,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克制。小心被拍到。
我下意识扶住他肩头稳住身形,指尖触到他西装外套下紧实的肩线,微微用力撑起上身,不让全部重量都压在他身上。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眼下——那处皮肤薄而白,眼下却浮着两片淡淡的青影,像水墨未干时晕开的淡痕,衬得那双生来含情的桃花眼愈发深邃疲惫。我低声问:你怎么来了?今天不忙吗?
他没答,只是闭上眼,额角轻轻抵在我肩窝,呼吸缓慢而绵长,像倦极之人终于寻到一方安稳角落。他身上有清冽的雪松香混着一点若有似无的苦橙气息,干净、冷淡,却又奇异地让人安心。两天没见到你了,睡不好。他声音闷在布料里,低哑得像砂纸磨过心尖。
我心里一软,指尖迟疑片刻,终于缓缓探入他微凉的黑发间,指腹温柔地揉按着他后颈与发际交界处——那里有一小块常年紧绷的肌理,我早已熟悉。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呼吸更沉了些,手臂收得更紧,将我更深地圈进怀里,仿佛我只是他失而复得的一件易碎品,稍一松手,便会消散于风中。
他抱着我倚在宽大座椅里,不多时便沉沉睡去。呼吸均匀而清浅,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眉宇舒展,褪去了平日里那种拒人千里的疏离,显出几分少年人般的脆弱与坦荡。我静静望着他,视线一寸寸描摹他鼻梁的弧度、下颌线条的利落、唇色偏淡却轮廓清晰的唇形……这张脸,精致得近乎不真实,却偏偏盛着最真实的情绪——疲惫、克制、隐忍,还有藏在深处、连他自己或许都未曾察觉的依恋。
时间仿佛被拉长、凝滞,窗外城市流动的光影在他脸上无声掠过,而我的思绪,却悄然沉入更久远的河床。
我和许以泽,算不上青梅竹马,却也是打小就在同一片圈子长大的人。李家和许家是世交,父母辈常有往来,逢年过节,两家孩子被长辈硬凑在一起吃饭、打球、参加各种名目繁多的晚宴。可我和他之间,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却异常牢固的薄冰。不是敌对,不是厌恶,只是一种天然的、彼此默认的疏离。他话少,性子冷,眼神清亮却没什么温度,像冬日里结着薄霜的玻璃窗,映得出人影,却照不进光。而我那时,满心满眼都是沈煜。
沈煜是沈家独子,少年成名,天赋卓绝,十八岁便以全国第一的成绩考入中央音乐学院作曲系,后来又赴美深造,据说进了美国某顶尖国防科研机构的核心项目组,身份敏感,行踪成谜。他待人温和有礼,却总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对我亦是如此。我却偏生执拗,像飞蛾扑火般固执地追在他身后,学他喜欢的古典乐,临摹他随手画在笔记本边角的速写,甚至模仿他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尾音。所有人都笑我痴,连我哥哥都说:天静,沈煜那人心比天高,眼里只有星辰大海,容不下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可我不信,总觉得只要我再努力一点,再靠近一点,他终会回头看我一眼。
而许以泽,永远站在人群之外,安静地看着。他从不参与我们的喧闹,也不打断我的追逐,只是偶尔,在我跌倒时递来一张纸巾;在我被沈煜婉拒后独自坐在花园长椅上发呆时,默默坐在我身边,什么也不说,只递来一杯温热的蜂蜜水;在我因画展筹备焦头烂额、深夜在画室里对着一幅失败的油画掉眼泪时,他推门进来,看了几眼,只说:构图太满,留白不够。然后转身离开,第二天,我画室门口便多了一本泛黄的留白的艺术。
我们之间,从未有过一句逾矩的话,一次刻意的靠近。他像一座沉默的山,而我,是山脚下那条奔流不息、却从不曾真正停驻的溪。
直到那场空难。
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秋日清晨。天气晴好,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细密的光栅。我正为一场小型画展做最后的布展,手机突然疯狂震动。是哥哥的助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反复重复着几个字:李总……李太太……飞机……失联……
后面的话,我一个字也没听清。世界的声音瞬间被抽空,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我冲出画室,撞翻了门口的花架,昂贵的兰花摔在地上,花瓣四散,像一场无声的葬礼。
葬礼那天,天空灰得压抑。李家老宅门前排满了黑色轿车,各路亲戚、生意伙伴、媒体记者……人潮汹涌,哀乐低回,却掩不住那些或明或暗、贪婪窥伺的目光。他们穿着肃穆的黑衣,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悲戚,可眼神里,却早已开始盘算着李氏集团那庞大的股权结构、海外资产、以及我这个年仅二十三岁、毫无商业经验的遗孤该如何被妥善安置。
我站在灵堂中央,穿着不合身的黑色丧服,手里攥着那张被泪水浸得模糊的全家福,身体僵直如木偶。耳边是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像无数只蚂蚁啃噬着神经。
李天静?呵,听说她连公司财务报表都看不懂,怎么管这么大个摊子?
听说许家那位太子爷最近常往李宅跑,莫不是……
啧,李家这棵大树倒了,金丝雀可得赶紧找个新笼子啊。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嘈杂中,一道身影拨开人群,走了进来。
是许以泽。
他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冷峻,下颌线绷得极紧。他手中捧着一束素雅的白菊,花瓣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他径直走到灵位前,深深鞠躬,动作庄重而无声。放下白菊后,他并未像其他人那样上前安慰我,而是转身,目光如冷刃般扫过灵堂内所有或虚伪或贪婪的脸。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一把淬了冰的薄刃,精准地劈开了所有喧嚣:
李氏集团所有股份,由李天静小姐全权继承。董事会成员名单,即日起由许氏法务部重新审核。任何试图以‘帮扶’、‘代管’、‘顾问’等名义染指李氏核心业务者,视为恶意侵占,许氏将代表李小姐,提起诉讼。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锁住几个脸色煞白、正欲开口的叔伯,另外,李宅安保系统已升级,未经李小姐本人书面许可,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入。今日之后,若再有人在李小姐面前,言及‘不配’、‘不懂’、‘需要扶持’等字眼……
他微微侧头,看向身旁一位面色沉静的中年男人,那人立刻上前一步,双手呈上一份文件。
请签收。
那是一份盖着鲜红公章的财产保全裁定书,以及一份措辞严厉的律师函。
整个灵堂,死一般寂静。所有嘈杂、所有算计、所有自以为是的体面,在那一刻,被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碾得粉碎。
我怔怔地看着他,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距离很近,近得我能看清他瞳孔里映出的、那个苍白失措的自己。他没有看我,只是抬手,极其自然地,将我鬓边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指尖微凉,动作却极轻。
我可以帮你。他说。声音平静,没有承诺,没有煽情,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笃定。
那一刻,我没有思考,没有犹豫,甚至没有怀疑。一种近乎本能的信任,毫无理由地攫住了我。我点了点头,喉咙哽咽,只能发出一个微弱的嗯。
后来才明白,那不是信任,是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而许以泽,就是那根浮木——它不温暖,不柔软,甚至带着棱角,却足够坚硬,足够可靠,足以托起我下沉的身体,不至于彻底沉没于绝望的深渊。
从此,我们之间,便成了这样一种关系。
没有公开的宣告,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山盟海誓,也没有关于未来的规划。我们像两株在风暴中偶然缠绕的藤蔓,彼此借力,相互支撑,却从不谈论扎根的土地,也不追问最终的方向。圈子里的人心知肚明,却乐于用最轻佻的词汇为我们命名——金丝雀、养着的、许家那位的玩物……流言蜚语如影随形,像一层挥之不去的薄雾,笼罩着我的每一次露面、每一条新闻、每一帧被偷拍的照片。
有时在片场休息,助理会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告诉我:静姐,又有人说您……
我总是笑笑,接过她递来的温水,轻轻吹开浮在表面的热气,让他们说吧。说多了,也就没人信了。
说来讽刺,这话竟也成了某种现实。当李天静是许以泽的金丝雀成为一种无需论证的常识,反而让那些真正想窥探我们关系本质的人,失去了兴趣。毕竟,一个被豢养的金丝雀,何须探究其羽翼之下,是否藏着一双能搏击长空的翅膀?
车平稳地停在许以泽所住公寓楼下。引擎熄火,车内陷入一片短暂的寂静。他在我肩头微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那双桃花眼初醒时带着一丝朦胧的水汽,像蒙着薄雾的湖面,很快便沉淀下来,恢复了惯常的清冷与锐利。他抬手,随意地揉了揉眉心,仿佛刚才那场沉睡只是片刻的休憩。
到了。他声音微哑,却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他伸手揽住我的腰,力道适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引导,将我带下车。电梯里,镜面映出我们并肩而立的身影。他身形颀长,肩线宽阔,我穿着宽松的针织衫和阔腿裤,显得格外纤细。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我脸上,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颔首,示意我稍安勿躁。
门锁滴一声轻响,应声而开。玄关的感应灯温柔亮起,暖黄的光线倾泻而下,驱散了楼道里的冷清。他反手关门,动作利落,门锁落下的咔哒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下一秒,他便覆了过来。
没有预兆,没有言语,只有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将我抵在门板上。他的吻来得急切而滚烫,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占有欲,与他平日里那份冷淡自持的气质截然相反,却又奇异地和谐。他的手指插入我的发间,扣住我的后脑,加深这个吻,舌尖强势地撬开我的齿关,攻城略地,带着不容置喙的掠夺意味。他的呼吸灼热,喷洒在我的颈侧,激起一阵阵细微的颤栗。
我仰起头,被动地承受着,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他西装外套的下摆,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布料下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他的吻一路向下,落在我的耳垂,轻轻吮吸,牙齿若有似无地刮过敏感的软骨,惹得我浑身一颤,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轻吟。
他喉结滚动,低笑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这么敏感?
我喘息未定,脸颊滚烫,抬眼瞪他,却撞进他那双染着浓烈欲望的眸子里。那里面,平日的清冷与疏离尽数褪去,只剩下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渴求,像一头终于卸下伪装、露出利齿的猛兽。可奇怪的是,这猛兽的眼神深处,却依旧残留着一丝奇异的温柔,如同暴风雨中心那一小片奇异的宁静。
你轻点……我抬手,指尖轻轻捏住他后颈处一块绷紧的肌肉,声音细若游丝,带着尚未平复的喘息,明天……明天就要开拍了。
他停下动作,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着我,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激烈的情绪,最终,只化作一个极短促的、带着鼻音的回应:
嗯。
这个嗯字,轻飘飘的,像羽毛落地。可我知道,它和他每次在我耳边低语就快了时一样,带着一种令人心焦的、不可靠的敷衍。果然,当我被他抱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掉一身黏腻,他俯身吻我湿漉漉的额角,指尖温柔地擦去我眼角的水珠时,我才真正意识到——那个嗯,不过是另一场漫长跋涉的起点。
我有些懊恼,抬脚轻轻蹬了他一下,力道不大,却带着点撒娇式的嗔怪。他眼疾手快,一把攥住我的脚踝,力道不重,却稳稳地将我禁锢在他掌心。他低头看着我,嘴角忽然向上弯起一个极浅、却无比真实的弧度。那笑容,不同于平日里应付场合的客套,也不同于面对我时偶尔流露的宠溺,而是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近乎孩子气的愉悦,像冬日里乍然破云而出的阳光,明亮得晃眼。
别招我了。他声音里带着笑意,低沉悦耳。
我心头一跳,慌忙想把脚抽回来,却被他握得更紧。那笑意,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无法忽视的涟漪。我莫名地有些心虚,仿佛自己方才那点小小的挑衅,真的撩拨到了什么不该碰触的开关。
去横店拍戏那天,许以泽坚持要开车送我。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空气中浮动着清冽的草木气息。他站在车库门口,一身深灰色高定西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手里随意地把玩着车钥匙,金属在晨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我站在他面前,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垂着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能不能……别送?会被拍到的。
这句话出口,连我自己都觉得虚弱。圈子里早已传遍,李天静是许以泽的金丝雀,是许家那位矜贵太子爷养在笼中的鸟儿。这层窗户纸,早已被戳得千疮百孔。可我依旧固执地、近乎卑微地,想要维持着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体面。不想让那些曾真心喜欢过我、为我画展欢呼、为我琴声落泪的旧友,看到我如今的模样;也不想让那些从骨子里就瞧不起我、认定我德不配位的人,找到更多嘲讽的谈资。我甚至不愿让那些仅仅因为许以泽三个字而对我投来艳羡目光的陌生人,看清我眼中真实的、混杂着依赖与疲惫的复杂情绪。
我贪恋他给予的安全感,却恐惧这份安全感背后,可能随之而来的、被彻底定义与标签化的命运。
他闻言,动作顿住了。把玩钥匙的手指缓缓停了下来,指节分明的手背在晨光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他抬起眼,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脸上,那眼神里没有责备,没有不耐,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洞悉一切的审视。那目光太过锐利,像X光,轻易便穿透了我强装的镇定,直抵我内心最柔软也最不堪的角落。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车库顶灯的光线在他瞳孔里投下两小片幽暗的阴影。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放下了手中的钥匙。那枚小小的金属物件,被他轻轻放在旁边一辆黑色轿车的引擎盖上,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嗒声,在寂静的车库里显得格外清晰。
随你。他开口,声音陡然变得极冷,像冰层下奔涌的暗流,少了方才所有的温度与柔和,只剩下一种被冒犯后的、拒人千里的疏离。
我的心猛地一缩,手指下意识地蜷曲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惹他生气了。这个认知让我心头一慌,几乎是本能地,我抬手,指尖轻轻扯住了他西装外套的袖口,布料微凉,质地精良。我仰起脸,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哀求的软意:不要生气……好不好?
他低头看着我扯着他袖口的手,又抬眼,目光重新落回我的脸上。那眼神里,方才的冰冷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透出底下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无奈的疲惫。他反手,一把扣住了我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掌控感。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不再冰冷,反而带上了一种奇异的、近乎叹息的沙哑:
李天静,你在我面前,不用这样。
不用哪样?我下意识地问,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他沉默了一瞬,目光沉沉地锁着我,仿佛要将我看穿。那目光里,有探究,有心疼,还有一种深埋的、连他自己或许都未曾完全承认的纵容。
不用哄着我开心。他最终说道,语气平淡,却像一记重锤,敲在我心上。
我微微偏开脸,躲开他那过于清明、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睫毛垂下,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是啊,不用哄。可我有什么资格不哄?一个失去所有依靠、连自己未来都渺茫无依的孤女;一个为了守住父母留下的基业,不得不委身于人、签下那份看似平等实则处处倾斜的协议的李天静;一个在众人眼中,除了许以泽的女人这个身份外,再无其他价值的符号……
有求于人,委身于人,本就没有任性的资本。讨价还价,是强者的特权;而我,连讨价还价的筹码,都早已在那场空难中,连同父母兄长的生命,一同化为了灰烬。
我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瓷偶。他亦没有再说话,只是长久地、沉默地注视着我。那沉默并不沉重,却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我们两人同时笼罩其中。
最终,他像是无声地妥协了。扣着我手腕的手指,缓缓松开。那力道消失得如此突兀,让我一时有些无所适从。他周身的气息却并未回暖,反而更冷了几分,像初春时节最后一场凛冽的霜降,无声无息,却将空气都冻结。他什么也没再说,只是转身,先我一步,迈步走出了车库大门。那道清瘦、挺拔、却莫名透着一股孤绝气息的背影,在清晨微凉的薄雾中,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视线尽头。
我站在原地,久久未动。指尖还残留着他腕表冰凉的触感,掌心却是一片濡湿的冷汗。是啊,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有爸爸。他会在我画错一笔时,笑着摸摸我的头,说天静的画,就算错了,也是最好看的;会在我练琴练到崩溃时,推开琴房的门,端来一碗温热的银耳羹,陪我一起听肖邦的夜曲,直到月光铺满整个房间。
以前,我有妈妈。她会在我第一次登台演奏后,紧紧抱住我,哭得像个孩子,说我的天静,声音真美,像天使在唱歌;会在我为画展焦虑时,拉着我去逛旧货市场,淘来一堆老画框,亲手帮我打磨、上漆,笑着说旧框子,配新画,才有故事。
以前,我有哥哥。他总说我太倔,像头小驴,可每次我闯了祸,第一个站出来替我扛的,永远是他。他会在我被沈煜拒绝后,带我去山顶看星星,指着最亮的那颗说:喏,看见没?沈煜再牛,他也只是宇宙里一颗小石头。而我妹妹,是整片银河。
以前,我学表演,老师夸我天赋异禀,灵气逼人;我画画,策展人主动找上门,说李小姐的作品,值得一个更大的舞台;我弹琴,能登上中央音乐厅的舞台,台下座无虚席,掌声如雷。
甚至沈煜,纵然他从不回应我的感情,纵然他眼中只有浩瀚星河,可他从未苛责过我,从未真正躲避过我。他只是无奈地看着我一次次撞上南墙,一次次收敛起自己的骄傲与锋芒,用尽所有笨拙的方式去靠近他,然后,他只能摇头,叹口气,说:天静,你何必?
可如今?
如今我有什么?
我有的,只是一个随时可能离开的许以泽。他不会对我许诺未来,不会给我一个名分,甚至不会在我生病时,放下手头的工作彻夜守候。他只是会在某个失眠的深夜,驱车数百公里,只为在我开机前,看我一眼;只是会在所有人质疑我能力时,不动声色地调来最顶尖的团队,确保我的第一部电影,从剧本到后期,都无可挑剔;只是会在我说想吃小时候巷口那家糖油饼时,凌晨三点,让助理开车绕遍半个北京城,只为买回那一份带着烟火气的、微烫的甜香。
他给我的,不是童话,而是一份沉甸甸的、带着现实粗粝感的庇护。这份庇护,冷硬,沉默,却足够坚实,足以让我在风雨飘摇的世界里,勉强站稳脚跟。
我抬手,摘下挂在包上的墨镜,镜片上还残留着清晨的凉意。又从包里拿出那顶宽檐的鸭舌帽,仔细地戴好,帽檐压得很低,严严实实地遮住了我的半张脸。镜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清澈,却盛满了无法言说的疲惫与坚韧。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车库的门,汇入外面喧嚣的城市洪流。
乔欧早已等在楼下,翘着个兰花指,像只急于献宝的孔雀,一见我出现,立刻迎了上来,声音又尖又亮,带着十足的戏谑:哎哟喂!我的姑奶奶!许总都下来好一会儿啦,您这磨蹭的功夫,是打算在车库里给您自个儿办个沉浸式艺术展呐?开机第一天啊!赵今越导演的电影!您倒是气定神闲,稳如泰山!啧啧啧,真是……上头有人,好办事啊!
我懒得搭理他这副聒噪又欠揍的样子,只轻轻嗯了一声,便径直钻进了停在路边的房车。车身宽大,内饰舒适,是我为数不多能真正放松的地方。我仰躺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闭上眼睛,任由乔欧那抑扬顿挫、自带BGM的唠叨声,像背景音乐一样在耳边流淌。
……静姐,您说您,好好的大小姐不当,非得来娱乐圈蹚这浑水,图啥?图许总天天给您送爱心便当?还是图他给您挡掉八百个不靠谱的男一号?……哎,您别翻白眼啊,我说的是事实!您看看您这资源,这配置,这待遇……啧啧,圈里多少人眼红得滴血,就差拿放大镜找您和许总的合影了!……
我依旧闭着眼,只是抬手,做了个极其简练的、向下压的手势。
好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李天静的、久违的、属于自己的力量,少说两句。
乔欧的声音戛然而止,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他愣了一下,随即夸张地捂住胸口,做出一副心碎状:哎哟!静姐!您这气场,一回来就自动加满!这才叫……王者归来!
我终于掀开眼皮,瞥了他一眼。他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狗腿地递上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杯壁上还氤氲着淡淡的热气。
喏,您的续命神器,刚泡好。
我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那暖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仿佛也熨帖了心底那一小片常年冰封的角落。我轻轻吹开水面浮着的几粒金色蜜粒,喝了一口。温润甘甜的液体滑入喉咙,驱散了最后一丝晨间的寒意。
是的,乔欧很烦。他聒噪、八卦、嘴碎、审美奇特,还总爱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我,仿佛我放弃了优渥生活投身娱乐圈,是什么惊世骇俗的叛逆行为。
可偏偏,只有在他面前,我才能卸下所有面具,不必是李氏集团那个需要运筹帷幄的继承人,不必是许以泽身边那个需要时刻保持优雅与分寸的金丝雀,不必是媒体镜头下那个需要完美无瑕的李天静。
在他喋喋不休的吐槽里,在他毫不留情的揭短中,在他夸张的肢体语言和浮夸的表情包里,我才能找回一点点……从前那个,鲜活、任性、有点小脾气、会为了一幅画、一首曲子、一场演出而彻夜不眠的,真正的李天静。
大概,真的是他太烦了吧。
烦得让我忘了自己是谁,烦得让我,终于可以,做回自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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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人设崩了?不,是心早就碎成二维码了,扫都扫不出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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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冰山,内里火山——还是为你专属定制的慢燃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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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是冻着自己,深情是偷偷给你续费十年VIP暖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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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这不就是典型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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