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战国为何要替秀桃试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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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幼被当作男孩抚养,名字唤作陆战国,取意于战国纷争的刚烈与决绝。父亲是位古板严苛的旧式士绅,信奉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更笃信唯有儿子才能撑起门楣、承续香火。母亲与几位姨娘接连诞下女儿,家中连添六女,无一男丁。父亲日日蹙眉踱步,茶凉了也不知续,终在第七次失望后拍案而定:长女陆战国,即日起以子嗣之礼教养——束发戴冠、习武读经、骑马射箭、出入官场应酬,连说话声调、步态手势,皆须合乎陆家嫡长子之仪。他甚至请来前朝老翰林亲授春秋左传,命我背诵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写策论时须以臣闻开篇,落款署名陆战国顿首。
我七岁始学剑,十岁可挽三石弓,十二岁随父赴京述职,在鸿胪寺宴上替父答对藩属使节诘问,舌战群儒而不怯;十五岁已能代父主理田庄账目,查出佃户虚报灾荒、勾结胥吏侵吞赈粮之弊,一纸呈文直递都察院,反获御史台嘉许。旁人见我青衫磊落、眉目英挺、言辞锋利,无不赞曰陆公有子如此,陆氏门楣必振。无人知晓,每至夜深,我独坐闺阁,卸下束胸布带,任肩颈酸痛缓缓松解,指尖抚过胸前起伏,心中浮起一丝难以言说的怅然——那不是羞耻,亦非恐惧,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被长久折叠又反复压平的自我,在铜镜映照下悄然游移,如雾中影,似水中月。
那道赐婚圣旨,是在我十六岁生辰翌日清晨送达的。
朱漆匣子由内廷司礼监太监亲捧而来,黄绫封条未启,满府上下已闻风色变。父亲正端坐厅堂批阅地契,忽见宫使临门,手一抖,紫砂壶盖啪地磕在案角,裂开一道细纹。他强作镇定迎出,却在接过圣旨刹那,膝盖微颤,几乎跪倒。母亲攥着帕子冲进内院,撞翻一架紫檀插屏,碎声刺耳;几位姨娘破天荒聚于西厢廊下,素来各怀心事、暗中较劲的她们,此刻面如白纸,彼此相视,竟齐齐噤声。我立于垂花门后,听见父亲干涩的嗓音在穿堂风里飘荡:……东厂提督年秩边……钦赐完婚……择吉日成礼……
年秩边三字入耳,我心头一沉。
此人名讳,早在我随父赴京时便屡闻于市井巷议。他非宗室勋贵,亦非科举正途出身,而是自幼净身入宫,历任尚膳监、司礼监笔帖式,三年前骤擢东厂提督,执掌诏狱、缉捕逆党、监察百官,权势煊赫,几与内阁首辅并重。民间传言其性情莫测:有人言其笑若春风拂面,谈吐温雅如饱学儒生;亦有人绘其夜审犯人时目光如刃,一声轻咳便令阶下九卿汗透重衣。更甚者,坊间流言绘声绘色,道其府邸幽深似海,门禁森严如铁桶,每逢朔望,必有黑衣秘使叩门而入,箱笼抬进抬出,箱缝渗血,腥气三日不散。最令人侧目的,是他至今未娶——东厂提督,位极人臣,却无妻无妾,无嗣无后,连府中侍女皆不过十名,且皆年逾四十,面目刻板,行止如木偶。
我缓步踱入正厅,未施脂粉,一身鸦青直裰,腰束玄色革带,发束玉簪,步履沉稳如赴朝会。父亲抬眼望来,嘴唇翕动,终究未发一言。母亲扑上来攥住我的手,指尖冰凉,泪水簌簌滚落:我苦命的战国啊……你爹糊涂,皇上更糊涂!这……这如何是好?我轻轻抽出手,只道:圣旨既下,岂容推诿?女儿……不,儿,愿遵旨。
当夜,我独坐书房,烛火摇曳。窗外竹影婆娑,风过檐角,铃声清越。我摊开一张素笺,提笔欲书,墨迹未干,笔锋却悬停半空。纸上本该落款陆战国,可指尖迟疑良久,终在战字右下角,极轻地添了一点——那一点微小如尘,却似一道无声裂痕,悄然划开了十六年来被精心缝合的身份表皮。
翌日,父亲遣心腹管家携厚礼登门东厂衙署,探询婚仪诸事。归来时面色灰败,只道督主礼数周全,言语谦和,却闭口不提婚期、聘礼、迎亲仪仗等要紧关节。第三日,东厂差役送来红帖,上书择于三日后吉时完婚,落款处印着一方朱砂篆印,龙纹盘绕,威压凛然。父亲捧帖的手抖得厉害,反复摩挲那方印痕,喃喃道:这印……比内阁票拟的用印还深三分……
成婚前夜,府中灯火通明,却静得可怕。喜服是按陆家长子尺寸定制的绛红蟒袍,金线绣麒麟,领口袖缘缀云纹暗金,华美厚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我坐在妆台前,任绣娘为我束发戴冠,铜镜里映出一张清俊面庞,剑眉星目,唇色淡薄,下颌线条凌厉如刀削。秀桃立于身后,手中金钗微颤,几次欲刺未落。她是我乳母之女,自幼伴我长大,是这偌大府邸里唯一敢在我面前唤我小姐的人。她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小姐……真要嫁么?
我望着镜中人,缓缓开口:不嫁,便是欺君。欺君者,满门抄斩。
她眼圈倏地红了,咬唇不语,手中金钗终于稳稳插入我发髻,钗头衔珠轻晃,映着烛光,幽微闪烁。
子时将至,鼓乐喧天。八抬大轿停于陆府门前,轿帘低垂,不见内里分毫。我身着蟒袍,腰佩长剑(父亲特许,谓陆家男儿,剑不离身),跨出府门。满街火把灼灼,映得人脸如赤金。我昂首登轿,脊背挺直如松,未曾回头。
轿子离了陆府,却未向皇城方向去,反折入一条僻静窄巷。行至半途,轿身陡然一沉,四角绳索被 simultaneously 割断!我尚未反应,头顶骤然一暗——一只粗麻布袋兜头罩下,密不透风,粗粝纤维刮擦脸颊,带着陈年霉味与铁锈气息。我本能挣扎,拳脚挥出,却被一双铁钳般的手精准扣住腕脉,反剪背后,力道之大,几乎错骨。
唔——!我喉间闷哼,双脚离地,被人挟持而行。脚下青砖湿滑,似有积水,每一步都踩在幽暗回响里。耳边掠过低语:督主有令,新妇入府,须经‘验身’——非验贞洁,乃验胆魄。
我浑身一僵。
验胆魄?东厂的婚仪,竟如此野蛮?
未及思量,身体已被重重掼入一处硬冷地面。麻袋豁然扯开,刺目烛光劈面而来。我眯眼抬头,只见一座阔大厅堂,四壁无窗,唯顶悬九盏青铜莲灯,焰火幽蓝,映得整座厅堂泛着冷玉般的青光。厅中无椅无案,唯中央铺一整张黑绒地毡,其上端坐一人。
他穿着寻常玄色常服,未着官袍,未戴乌纱,只束一条墨玉腰带。面容在幽光下显得异常年轻,约莫二十七八,肤白如新瓷,鼻梁高挺,唇色淡红,一双眼睛却深不见底,似两口古井,静默无波,却又仿佛能将人魂魄吸摄其中。他左手支颐,右手随意搭在膝上,指尖一枚墨玉扳指泛着幽光。见我狼狈伏地,他并未起身,只微微颔首,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笑意,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玉石相击:
陆公子,久仰。本座年秩边。
我撑地欲起,膝下绒毯滑腻,一个趔趄,险些再跌。他眸光微闪,未动分毫,只道:陆公子不必多礼。此间非朝堂,亦非诏狱,只是本座私宅。你既已入此门,便非陆府长子,亦非朝廷待诏,只是……年某新娶之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束得紧实的腰带上,又缓缓上移,停驻于我汗湿的额角:听说陆公子擅骑射,能断案,曾于鸿胪寺舌战西域三使,可有此事?
我抹去额上冷汗,直视他双眼,声音沙哑却平稳: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他指尖轻叩膝头,似觉有趣,那陆公子可知,本座幼时亦曾习射?靶心三丈,箭箭穿孔,从无虚发。
我心头微凛。东厂提督,竟通武艺?
他忽然起身,玄色袍袖拂过地毡,无声无息。他缓步踱来,停在我身前三步之处,俯身。那距离近得我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阴影,闻到他衣襟上极淡的雪松冷香。陆公子,他声音压得更低,近乎耳语,今夜洞房花烛,按俗例,新妇当敬夫君一杯合卺酒。可本座有个小小规矩——酒中无毒,却有一味‘醒神散’,饮下之后,神志清明,五感倍增。你若不敢饮,本座即刻送你回陆府,圣旨之事,自有本座向皇上陈情。
我盯着他瞳孔深处那一星幽光,忽然笑了:督主既有此雅兴,陆某岂敢扫兴?
他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情绪,似讶异,似玩味,随即直起身,击掌三声。一名老仆捧漆盘而入,盘中两只白玉杯,盛着琥珀色液体,香气清冽,略带薄荷凉意。
我伸手取杯,指尖微凉。他亦取杯,与我隔空虚碰。杯沿相触,发出极轻一声叮。
我仰首饮尽。酒液滑入喉间,初觉甘冽,继而一股辛辣直冲顶门,眼前景物霎时清晰锐利,连他袖口一道细微褶皱都纤毫毕现。耳畔虫鸣、远处更鼓、乃至自己血脉奔涌之声,皆如擂鼓轰鸣。
他亦饮尽,将空杯置于案上,转身走向内室:陆公子,请随本座入内室安歇。
我站起身,蟒袍下摆拂过地毡,步履沉稳,跟了上去。
内室比外厅更暗,仅靠一盏壁灯照明。床榻极大,帷帐低垂,锦被如墨。他立于床前,并未掀帐,只转身面对我,解下腰间墨玉带钩,随手置于案头。玄色外袍滑落,露出内里一件素白中单,衣料柔软,衬得肩线宽厚,腰身劲瘦。他抬手,慢条斯理地卷起袖口,露出一截小臂,肌肤匀净,筋络隐现,毫无阉宦常见的枯槁苍白。
我站在原地,心跳如鼓,却未移开视线。
他走近一步,气息拂过我额前碎发:陆公子,既已饮下醒神散,便莫怪本座失礼了。话音未落,他右手闪电般探出,精准扣住我右手腕脉,力道沉稳,不容挣脱。我本能运力反击,左拳直击他心口——这一招惊雷贯日,是父亲亲授,专破中门。他竟不避不让,只微微偏身,左掌如灵蛇缠上我左臂肘弯,顺势一拧!
剧痛钻心!我闷哼一声,膝弯一软,被他单臂挟制,半身悬空。他另一手托住我后颈,迫使我仰首,呼吸交缠。他目光灼灼,直抵我眼底:陆公子,你习武十年,根基扎实,招式狠辣,可惜……少了一样东西。
什么?我咬牙,额角青筋暴起。
敬畏。他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对未知的敬畏,对强者的敬畏,对……规则的敬畏。
他松开我,退后半步,抬手示意床榻:请吧。今夜,你睡里侧。
我喘息未定,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住他。他坦然回视,眼神平静无波,仿佛方才那场迅疾如电的压制,不过是拂去衣上微尘。
我沉默片刻,抬步上前,掀开帷帐,躺入锦被之内。被褥柔软温暖,却裹着一丝极淡的、类似雨后青苔的冷冽气息。我侧身向内,背对他,闭目。
黑暗中,听觉愈发敏锐。他宽衣解带的声音,锦缎摩擦的窸窣,靴子落地的轻响,还有……他靠近床榻时,衣料拂过帷帐的微声。他掀开另一侧帷帐,躺下。床榻微沉,一股熟悉的雪松冷香弥漫开来,与被褥气息交织。
他并未熄灯。
我睁眼,透过帷帐缝隙,看见他侧影轮廓。他并未入睡,一手枕于脑后,一手随意搭在腹上,目光投向虚空,不知在想什么。烛光在他眼睫下投出扇形阴影,那阴影之下,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邃。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更鼓敲过三更,窗外风声渐起,吹得檐角铁马叮咚作响。我依旧僵卧,肌肉绷紧如弦。忽然,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陆战国。
我脊背一僵,未应。
你父亲,今日午时,曾遣人送来一封密函。他顿了顿,侧过头,目光穿透帷帐,落在我后颈裸露的皮肤上,信中所求,本座已允。
我猛地翻身坐起,锦被滑落,蟒袍领口微敞:什么密函?!
他亦坐起,玄色中单松垮,露出锁骨清晰的线条。他看着我,眼神不再有丝毫戏谑,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近乎悲悯的平静:你父亲求本座,婚后三日,准你归宁。且……允你于陆府后园‘松涛阁’独居三夜,不受打扰。
我怔住,喉咙发紧:……为何?
他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上一道浅淡旧疤,声音轻得像叹息:因为松涛阁,是你幼时唯一能做回自己的地方。那里有你偷偷藏起的胭脂盒,有你绣了一半的并蒂莲帕子,有你对着铜镜,第一次试着描眉的炭条……你父亲虽顽固,却并非全然瞎眼。他看得见,只是……装作看不见。
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光影在他脸上跳跃。我呆坐床上,十六年来的所有伪装、所有压抑、所有被强行拗直的骨骼与心肠,在这一刻,被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撞得粉碎。
原来,那扇紧闭的松涛阁门后,一直有人,在默默擦拭我遗落的碎片。
他静静看着我眼中汹涌而上的水光,没有安慰,亦无催促。只是伸出手,将案头那盏壁灯,轻轻旋暗。
室内陷入一片温柔的昏昧。唯有窗外风声,与我胸腔里那颗重新开始搏动的心脏,一同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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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这不就是古代版替身新娘嘛,陆战国心疼秀桃,怕她嫁过去吃亏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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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脑子一热就上了啊!反正自己也光棍一个,不如赌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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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桃是他妹妹啊!亲的!哥哥替妹妹蹚雷,有啥好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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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为啥?爱呗!暗恋人家那么久,能看着她往火坑里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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